2016 乌孙游记 D2 风雪中的渡劫

这是一篇补记的,昨天实在没办法。

起床以后我们开始收拾帐篷,煮早餐,燕麦片,有两个帐篷拖拖拉拉,都吃完了,才起床。

沿着河谷走,走过一个木桥,我感觉遇到了一处更适合露营的地方,地势更平坦,离水源更近,昨天还是因为下雨+天黑吧,领队决定临时扎营。

D2 景色

道路从原来的平坦到开始爬山了,人开始喘气开始累,有些人开始商量着租马,牧民赶着羊群骑着马走过,还有硕大强壮的牧羊犬。翻过一个小山转个弯,沿着河谷持续上升地势,队伍拖的点长,我们等后续队伍的时候,后面山谷升起一片白色的烟,我们笑称有妖气。领队说云来了就要下雨,快走。

乌孙的云

云追上的时候开始下小雨,能见度降到十米吧,也没法拍照了。走了一段,彼此不见前后,雾里面互相呼喊着通报位置,然后我发现前面我跟着的人停止了,在等后面的。等几分钟之后,实在不想在雨里站着,软壳并不防雨,穿上了我的破迪卡侬雨衣,就像举行一个仪式一样,太麻烦。不敢贸然前进,就用对讲机呼叫领队,请求指示“是否沿着河床继续前进”,领队说等着,每个人前后相距两三米。然后我只好继续等着。一会后队上来,领队领着向旁边山坡攀升,我们开始偏离河床,庆幸当时呼叫了领队,要是往前直走就不知道什么地方了。大雾天山里重装,一个人走偏了,很危险。

我们走的确切说不是路,只是有铁杆指示方向。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棍,上面有两道白杠,相距一两百米一根,构成了道路的指示,沿着标杆就是牧道,牧羊人也沿着这路前进,我们跟着的牧羊人沿着山坡持续的攀升中。然后牧民慢慢的甩开了我们不见了。能见度慢慢的好了一些,天也开始雨转雪。我此时穿着速干裤和抓绒衣,雨衣小了,并不能遮挡住我的全身,只能紧紧过着我的上身和背包,雪化成水,沿着雨衣汇集到我腹部下面,我的裤子被打湿了,此时已经顾不得了,只能继续前进。不能换衣服,不能频繁的打开背包,否则进水了,我这一包装备和电子产品可就挂了。

在一个山坡上,满天飞雪里面,20分钟,站着或者半靠着解决了午饭,继续前进,这是下午的最后一次长时间休息,天气不好,只能尽快前进。沿着标杆的牧道,我们走过一座山坡又一座山坡,穿过了能吞没膝盖的沼泽,攀升,继续攀升,继续攀升。终于来到了一个很陡的山坡,我遇到了道夫,他说这里需要爬400米,旁边有牧民在出租马,我当时心里还鄙视了下, 400米而已,谁会为这个租马呢。然而噩梦就是这里开始的,400米,真的不是一个小数字。一个小转角之后,抬头是一个很陡很陡的山坡,角度在60到75左右,看不到最上面,只有几个人慢慢的S型向上。走吧,小步,慢走,不能停,走走走,走走走,不敢瞭望上面,只能盯着这马粪积雪碎石的路一步一步走,黄色的尽头处就转向,保持节奏。有些地方泥泞了,很滑很滑,必须好好控制重心,不敢想象在这种陡峭60度左右的山坡上,背着20公斤的背包滑倒了会是什么结果,滚下去又是什么结果。走走走,心跳太快了就稍微站立30秒左右,再走,再走,感觉自己终于终于走到最上面,转过去发现还有一个新的山坡,不能绝望,咬牙继续,慢慢挪。

最后终于爬到了最上面,我确定是最上面,没有更高的地方了,山下租的马匹在山口卸货, 领队胡杨在旁边换衣服。我以为最难过的已经过去了,因为剩下的就是下坡。风异常的大了起来,这个在爬坡的一侧是没有的,我的裤子越来越湿,那里冰冷冰冷的,我当时在想,如果我成了太监,我会不会因此性情大变呢?躯干核心还是很暖和的,拜雨衣所赐。我想拍一张,但是风裹着雪,吹的很冷很冷,眼睛很难睁开,相机在包里,取出来很麻烦,我放弃了拍照,跟着领队往下走。走了一百米,见到一个牧民很着急的对着坡下的人比划和喊,但是不太明白什么意思。三个指示标杆把前进方向指向右边,一些人正在走,但是很奇怪,那不像一个常走的路,太整洁的碎石不像常年被踩,我问领队,领队看了看GPS,认为道路应该向左,虽然没有指示标,但是牧民的意思和GPS都证明那三个标杆错的,向左,继续下降。风一阵阵携裹着雪呼啸而来,吹的时候我们重心不稳,好多次只能站着不动,稳住重心挺住,等风稍停再继续前进。下了一个坡之后,我见到仗剑出现在我身后,瞬间就高兴都笑出声了,虽然当时估计已经很难有笑的样子了,我真的很担心他走错了方向,一个人如果看不到前面的人,也没有GPS,很可能选择走右边,我隐隐感觉到,那里可能出事。但是当时的情况,已经顾不得很多了,他跟着,我就不操心其他人了。

一会对讲机里,收队走四方喊“白马不行了”。白马是我们的女队员,在穿过沼泽地的时候,我就感觉她走的很勉强。果然爬400米对她实在是没可能,先头部队的我们也没办法停留,没有能停留的地方,领队几次喊就地扎营都放弃了,最后在一个还算平坦的河边说扎营,我脱掉了把我和背包绷在一起的雨衣,瞬间寒风刺骨,迅速失温,赶快取出羽绒服,还是很冷,催促仗剑搭帐篷,但是他们看到了山上有一个小木屋,就立刻决定在那里。我抱着帐篷,在没有手套的情况下冲进了半山坡的小木屋。进去之后我抱着自己双腿蹲在一个角落里,身体情况比想象的要糟,浑身上下都在颤抖,双腿冰冷。太多次涉水,长长的沼泽地,让鞋子里面湿了,持续的攀升,脚后跟磨的很疼很疼。蹲坐在屋子里面抱着自己,久久感觉不到温暖,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。我心里明白,那种情况下虽然恶劣,但是还不至于要了自己命,不过自己也确实被逼到了一定的地步。不管怎么说,进入了木屋,我就活下来了。

过了好久,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,几个人开始烧火取暖,烤自己湿了的衣服和鞋子,同时联系其他人,并且盯着路,防止队员走过。我看到了阿力,空着双手往下赶,我以为他的队员都在下面去了,然后就告诉他往下走。一会收队来了,白马跟着他,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走不动力,我感觉她当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四肢了,挪一步都很艰难,说不来话,我们搀扶着她到火边,给了她一杯热水,裹上睡袋,好久好久之后,我还是能感觉到她控制不住的颤抖,她是真到了极限。收队认为其他人可能走到了右边,三哥担心同行的开开,两个人出去找人去了。我看到了一个绿背包的人,问自己队员去向,并且说上面有对夫妇是我们队的,有问题。我不太明白什么叫有问题,但是总之不是好事,回去跟领队说了下情况,跟仗剑我们决定去看看。

这就是阿力, 另一个队伍的领队,哈萨克人

阿力

其实当时小屋里面,有领队,协助 鱼,还有两个上海的,但是上海的人明显是不会关心别人死活的,领队么…… 反正当时我对他已经很失望了,在这暴风雪,队伍冲散的情况下,居然没有任何行动,完全是队员自发组织的搜救,以及在预感到可能走岔的情况下,并没有适当的安排,这付费的商业队,居然只有两部对讲机。我感觉他缺少了一点危难中的魄力和组织能力,正如第二天别人点评的一样,他更像向导,而非领队,协助也没有在队伍里面发挥好作用。不管怎么说吧,两条生命在那边,人家说有问题了,而自己正好恢复的也还OK,就决定去看看。

走到那边并不远,果然是女方已经崩溃了,比白马尚且不如,他们扎了帐篷,男的煮了点热水,两个人正在喝水回复体力。女的,邹媛,后来她告诉我过河的时候,她落水了,所以半边身体都是湿透的,风裹着大雪,我都到了一定地步,她不崩溃才怪。等了他们一会,然后搀扶着邹媛,和她老公一起去了木屋,装备,大部分则临时丢在那里,第二天去取。回来的时候我见到了阿力正在烤火,一个牧民小伙子向收队去的方向前进,阿力说我害他跑了七八公里路,下面就没有他的人。牧民小伙收了600大洋去找我们和阿力的队员去了,我们开始做饭,并且通过对讲机联系收队和牧民,黑了的时候,牧民回来了,发现了16个人,并且追上了走偏的收队,好吧,厉害,这搜索速度和行进速度真行。

晚上,我们则11人挤在小木屋小小的空间里面睡,腿都身不开,挤着错着锁着,睡下了,阿力去下面找依旧无法确认位置的两个人。